静心轩（前定如海 自由如舟）

老人

从阿坝的壤塘县回马尔康，车行过一个路边的寺“曾克寺”，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白塔让我们停下车，细细地观赏了起来。高原的阳光总是那么明亮，加上蓝天白云，给人的感觉不仅仅是一种简单的惬意。寺周边有不少藏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边拍着照片，一边冲他们双手合十笑着示意，他们也总是回以善意的微笑。观看中，司机突然指着寺门前三座足有30米高的塔碉说，你们看，上面有人在转经。顺着望去，果然，一位老奶奶正在碉楼顶部顺时针转着。碉楼顶部开着一个小门，在碉楼的外部，则是一圈窄窄的用木板搭的小走道，整整一圈。老人就这样，在一点没有保护的情况下，一圈一圈转着。司机说，在那上面，还有的人叩长头转经！我看着上面的老人，除了心灵的震憾，已无它了。

不远年的一排白塔前面，几位老人静静地并排坐着，摄像老汪在对面，则拿着相机起劲地拍着，没一会儿功夫，拍完了的老汪不知从那里弄来一包糖果，一把一把地分给老人们。其中一位老人正走过我们，一只手捏着糖，一只手冲我们挥挥，笑的格外的甜，引得我们也直冲他挥手示意。要坐车走了，起动中，老汪探出身子，再次冲依然静坐在白塔前的老人们挥手，那一刻，我看到了最慈祥最安宁的微笑。

    中壤塘乡，一栋高大的新楼，中午暖暖的阳光下，一群受着大骨节病病痛折磨的老人。这是一所刚刚建立没有多久的敬老院，这些早已经失去劳动能力的老人，在这里被国家收养着。看着他们被病痛折磨的手、脚，看着他们已经严重弯曲的后背，我只能默然地看着这些。但是，真的，从这些阳光下一边摇着转经筒一边念着六字真言的老人们眼中,我看到的依然是安静平和，乐天知命，这是我当时想到的一个词。

女人

在我面前一位美丽的藏族女孩，目光中却流露出恐惧的眼神，我想我是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在阿坝县的贾洛乡，我采访了一位在去年三月的事变中被暴徒砍伤头部的藏族小伙子，幸运的小伙子当时被武警军医及时救治了，幸运的小伙子今年也刚刚结了婚生了个可爱的小孩子，幸运的小伙子不怎么会讲汉语，于是让他的美丽的妻子接受我们的采访。从某种程度讲，记者是让人讨厌的，所以，我不得不让女孩回忆去年的那一幕。讲着讲着，我就看到了女孩眼神中流露出的一丝恐惧，真心地希望这样的悲剧不会再重演。

马尔康有一个最美的村子叫饶巴，它很小，只有68户1000多人，但是，由于它静静地躺在大渡河上游的一个河谷边，诒人的小气候、高原河谷美丽的风景、大渡河滋润下的肥沃土壤，足以使这个小村子成为全县最美的地方。来到这里，一群藏族的妇女围着我，想对我述说。原来，下游不远处，要建一个水电站，四五年后，这里将被淹没，她们不想搬迁走，她们只是平心静气地跟我述说着这些话，没有人激动更没有人怒骂。而在内地，面对搬迁的矛盾，许多时候，我们看到的是冲动、怒骂甚至冲突。听着她们的述说，我只能尽可能的作些解释，因为，我也无力去改变局面，而且，或许水电站建成后，带给这个村子以及周边其他村子，会是另一种更好的改变，而当时，我是无法解释清楚这些的。但是，从她们的语气中，我知道，她们已经开始接受这种变化，她们与我讲，只是一种心情的倾泄。一直以来，我总相信，藏民真的是非常纯朴善良的，许多时候，他们的那种善良纯朴甚至会让你觉得他们似一群没有开化的婴儿一般。

孩子

车往中壤塘乡的路上，经过一处非常古朴的牧区小村。村子里的路边，几个半大的小孩子在玩耍。车缓缓开过，玩耍的孩子们中间，几个年龄最小的孩子突然挺直身板，抬起右手，冲着我们行起了军礼。车内的我着实被这一幕吓了一下。再过了一段路，又遇上几个小孩，他们同样行起了军礼，这次，我自然的回应了他们，冲他们挥着手，几个孩子看着我们咧着嘴起劲地笑了起来。能从孩子们那里得到如此美的笑，真的是一种幸福。

在红原的热戈村我也曾得到这样的笑。那是一个刚刚新建的牧民新村，全新的房子一排排座落在草原上的公路边。一个刚刚学会满草原飞跑的孩子，虎头虎脑的，引起了我的喜爱，我冲他招招手，他就略带羞涩的问我笑笑，然后快速地找到妈妈，跑去躲在妈妈身后。来了兴趣的我，于是时不时地装着到处追他抓他，逗的孩子也便满草原地叫着找着妈妈。找不着妈妈的时候，他便跑回自己家，推上门，不让我进。而远远地，我还是注意到，小孩虽然关了门，但是又把窗帘拉开一角，探出头，四处地看我是不是还在屋外等着抓他。可惜，小孩子太皮了，始终没有逮着和他合影的机会。

男人

    壤塘县有个建设局长，第一次听介绍时，我以为是建设局的局长，还纳闷，我找的是广电局的领导，咋整一建设局长来呢？后来，旁边人解释说，这就是广电局长，名字叫“建设”。建设局长跟我说，他出生的那个时候，全国搞大建设，许多人起名叫建设，所以他的汉名就叫建设，就像别人叫“国庆”“五一”一样。再后来，建设局长又跟我说，他刚调到广电局的，之前，他还真是建设局的局长。他还说“那时，我的建设局管的还挺多的，就是现在的旅游业也是归我管的，只不过后来，县里把旅游作重点发展，旅游局大了，翅膀硬了，就飞走了。”听着他用典型的藏调汉话说着这些事，我真的很想大笑起来。建设局长爱唱歌，在车上总能时不时听到他扯开嗓子唱几嗓子，民歌流行歌、汉歌藏曲都有。但又从来没听他唱过一个完整的歌。

回马尔康时，建设局长亲自送我们去。他的车在前面开，车队经过一处交警的例行查点时，突然看到，建设局长从驾驶位慌慌张张地跑出来，然后把他的司机让进驾驶座，敢情建设局长没带证吧？司机进了驾驶位，当建设局长一只脚踏进后排车位，正准备钻进车时，粗心地司机已经启动了车子，又弄的建设局长慌慌张张地另一只脚不停地往前蹦着，同时，嘴里叽里咕喽地讲着藏话，惹来车里其他人的一阵阵大笑。猜得出，狼狈不堪的建设局长当时正在笑骂司机。

                 -------2009年3月31日于安逸之都